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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的临床管理中，衰弱作为一种以生理储备下降和应激易感性增加为特征的多维度综合征，正成为日益突出的挑战。最新研究表明，COPD与衰弱不仅共享多重病理生理通路，还存在相互促进的恶性循环，显著增加患者不良预后风险。近日，《Chinese Medical Journal Pulmonary and Critical Care Medicine》发表了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王夏博士和张静教授的综述，系统性地梳理了二者的关联机制、评估工具及干预策略的研究进展，为临床实践提供参考。
一、流行病学：COPD患者的衰弱高风险现状
全球研究数据显示，COPD患者的衰弱患病率介于9–28%之间，因评估方法不同而呈现显著差异。一项涵盖27项研究、6万余人的荟萃分析证实，COPD患者发生衰弱的风险是非COPD人群的2倍，且与疾病严重程度呈正相关。
值得关注的是，衰弱已成为COPD急性加重、住院率及死亡率的独立预测因素。例如，ICU住院的COPD急性加重患者中，衰弱发生率高达54.1%，且此类患者的生存时间显著缩短；而稳定期门诊患者的衰弱患病率约24.8%，其握力水平可有效预测急性加重风险。更严峻的是，合并衰弱的COPD患者死亡率高于未患COPD的衰弱人群，提示二者之间存在双向协同恶化效应。
二、病理机制：多系统交互的恶性循环
COPD与衰弱的关联并非偶然，二者通过多条通路形成复杂交互作用：
慢性炎症轴：COPD患者体内IL-6、TNF-α等促炎因子水平显著升高，可激活泛素-蛋白酶体系统，加速骨骼肌与脂肪组织分解。这种代谢失衡导致呼吸肌功能衰退、体力活动减少，进而加重呼吸困难，形成“低活动量-肌肉萎缩-更严重呼吸困难”的恶性循环。与非衰弱COPD患者相比，衰弱患者表现出更显著的炎症反应，血浆IL-6水平升高尤为明显，可能通过损害支气管平滑肌功能进一步加剧气流受限。
代谢紊乱轴：吸烟及慢性缺氧等引发的氧化应激，可直接导致线粒体功能障碍，损害呼吸肌与骨骼肌功能。同时，免疫衰老通过上调衰老T细胞和降低组织再生能力，加重免疫调节紊乱，进一步放大炎症反应和肌肉分解过程。
营养障碍轴：17–49%的COPD合并衰弱患者存在营养不良，其既可能是衰弱的诱因（如蛋白质、维生素D缺乏导致肌力下降），也可能是衰弱的后果（如食欲减退引发的能量摄入不足）。营养不良损害免疫功能并增加感染风险，形成营养-免疫-肌肉功能的连锁反应，加速COPD疾病进展。
这些机制共同导致肌肉减少症的发生，而后者正是衰弱综合征的生理学基础，形成呼吸功能下降与全身功能衰退的恶性循环。
三、评估工具：从生理表型到多维量表的选择
目前对于COPD患者应选用何种衰弱评估工具尚无统一标准，临床常用工具各具特色（见表2）：
目前以Fried衰弱表型（FFP）和衰弱指数（FI）作为共识金标准，其他衰弱筛查与评估工具多由此衍生而来。此外，改良版英国医学研究委员会呼吸问卷（mMRC）呼吸困难评分、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评估测试（CAT）评分等呼吸系统特异性工具与衰弱程度显著相关，升高时衰弱发生率呈阶梯式上升，可作为辅助预测指标。
四、干预策略：非药物为主的综合管理
鉴于衰弱机制尚未完全阐明，目前尚缺乏特异性治疗手段，临床干预以预防和延缓进展为核心，非药物措施占据主导地位：
1. 运动干预：打破肌肉萎缩循环
肺康复训练被证实可改善60% COPD合并衰弱患者的状态，不仅提升体能，还能缓解焦虑抑郁。需注意存在“衰弱康复悖论”——衰弱患者因躯体限制，无法完成康复计划的比例是非衰弱者的2倍，提示需要更加个体化的方案和远程医疗干预以提高依从性。
2. 营养支持：靶向改善代谢状态
针对营养不良患者，补充蛋白质、维生素D等营养素可显著提升最大吸气压（MIP）和呼气压（MEP），促进肌肉质量恢复。营养管理需超越单纯补充，整合症状管理（如缓解恶心、疼痛）、认知提升及心理支持，形成多学科协同方案。
3. 联合干预：1+1＞2的协同效应
运动与营养联合干预是防治衰弱的核心手段。口服营养补充剂联合体育锻炼，可同时改善躯体功能、营养状态及生活质量。例如，高强度间歇训练（HIIT）联合营养支持，能协同提升低肌肉量患者的下肢肌力，且运动耐量提升幅度显著高于单一干预。
当前，针对肌肉减少症的治疗药物（如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生长激素、睾酮及维生素D等）在衰弱治疗中的作用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其临床疗效尚未形成明确共识。
五、未来展望：聚焦中国人群的精准管理
现有研究仍存在明显局限：评估工具多源自西方人群，难以适配我国COPD患者更高的营养不良发生率、更低的BMI水平及更重的共病负担。未来需重点突破两大方向：一是开发符合中国人群特征的多维评估体系，二是探索个性化家庭康复、远程医疗等创新干预模式。
早期识别衰弱并实施针对性干预，不仅能改善COPD患者的生活质量，更可能打破二者的恶性循环，为改善预后提供新契机。这需要临床与科研的协同努力，最终实现从“疾病治疗”向“功能维护”的范式转变。
How to cite: Wang X, Hu W, Zhang J. Advances in pathophysiology and assessment methods of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with frailty. Chin M J Pulm Crit Care Med 2025;3:22–28. doi: 10.1016/j.pccm.2025.02.002.
作者介绍
通信作者：张静
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慢性气道疾病亚专科主任；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委员、青年学组副组长、慢阻肺学组组员；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分会委员；上海市医学会呼吸分会委员兼秘书长、慢阻肺学组组长；上海市医学会感染与化疗分会委员；主攻方向：慢阻肺和肺部感染的临床诊治及研究。
第一作者：王夏
复旦大学2019级临床医学（八年制）学生，现于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呼吸内科攻读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为慢阻肺和肺部感染，尤其是肺部感染的临床和基础研究。
供稿：张静；编辑：魏佩芳；审核：郝秀原
本文转载自订阅号「呼吸与危重症医学英文版」
* 文章仅供医疗卫生相关从业者阅读参考
本文完
责编：Je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