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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要和痰打交道，两眼一睁就是咳，真是苦不堪言，这痰总怎么也清不完？要是哪天再也不用咳痰就好了……”日复一日的咳痰让支扩患者李叔身心俱疲。
支扩患者的痰究竟从哪里来？为何似乎永远清不完？已经堆积在气道里的痰，如何高效地排出来？没有痰液是不是就代表病情好转了？
《看呼吸》特别邀请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周剑平医生，在“气道变形受损后如何‘掐断’痰源？”科普直播节目中，为大家做详尽细致的解答。
支扩患者的痰为何难“断流”？
“大家不必‘闻痰色变’，气道内壁本身会持续分泌少量稀薄的黏液，用来湿润黏膜、黏附吸入的灰尘和微生物，再通过管壁纤毛的规律摆动悄悄排出，大多时候我们根本察觉不到。如果只是每天偶尔咳一两口清痰，也没有胸闷、气短等其他不适，这属于身体的‘清洁系统’在正常工作，无需过度度焦虑。但支扩带来的咳痰，与之完全不同。”
“正常的气道就像一根粗细均匀、内壁光滑的软管，既能顺畅通气，也能顺利排痰。而在反复感染、慢性炎症的长期侵蚀下，气道管壁的肌肉和弹性组织被逐步破坏，导致局部气道异常增粗、扩张、管壁增厚，原本光滑的管壁变得坑洼不平，甚至形成一个个囊状的凹陷。”
△支扩患者气道示意图（图源网络）
“气道变形扩张之后，黏膜会持续分泌大量黏液。更关键的是，扩张的囊状部位像一个个‘痰液蓄水池’，让黏液潴留在凹陷里难以顺利排出。淤积的痰液反过来又会持续刺激气道黏膜，触发一轮又一轮的咳嗽，试图把分泌物排干净。分泌物排了又生、生了又积、循环往复，这就是支扩患者终日咳痰、总也清不干净的原因。”
体位引流、药物助攻，痰液如何排？
“在非药物排痰手段里，比较常用的经典方法就是体位引流。‘水往低处流’，气道里的痰液也遵循同样的重力规律。通过主动改变身体姿势，让痰液淤积的扩张肺段处于相对高位，让对应的引流支气管开口朝向下方，就能借助重力作用，让潴留在扩张囊腔里的痰液顺着气道管壁，从肺深部的小支气管逐步流向大支气管与气管，最后配合有效咳嗽就能顺利排出体外。”
“至于具体该采取哪种姿势，取决于痰液潴留的肺部位置。建议大家先到医院完善检查，通过查体与影像明确感染和痰液聚集的具体肺段，再在家中借助枕头、被褥垫高相应部位，或是使用可调节角度的护理床，对照下表选择体位进行引流。”
△点击查看清晰表格
△体位引流示意图
体位引流这种物理排痰方式，对多数咳嗽力量尚可的支扩患者都能起到明确的排痰效果。但高龄、呼吸肌力量弱、咳嗽反射减退的患者，单凭体位调整、还不足以排净深部痰液，这时就需要化痰药物来“助攻”了。可用的化痰药物种类繁多，具体用药方案需要到医院门诊，由医生根据病情个体化评估与处方。
“化痰药物能够降低痰液的黏滞度，让原本浓稠胶冻样的痰液变得稀薄、流动性增强，而越稀的痰液，越容易被咳嗽产生的气流顺利带出。还能帮助纤毛恢复正常的摆动频率与摆动力度，提升痰液向上转运的效率，让痰液更快抵达大气道，咳嗽时就能轻松咳出。”
周医生特别提醒大家，“如果咳出的痰液中明确带血，甚至咳出了大量不同于稳定期痰液的脓性黄痰、绿脓痰，往往提示气道正处于急性感染状态。这时只使用化痰药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在化痰排痰的基础上，遵医嘱联合使用抗生素治疗。”
有痰是煎熬，没痰就是痊愈？隐患可能藏得更深
常年受咳痰困扰的病友们心里都藏着同样的疑问：痰变少了，甚至彻底不咳痰了，是不是就代表病好了，从此可以万事大吉？我们真的能单凭“有没有痰”来判断病情的好坏吗？
“如果您以往大量咳痰，经过规范的抗感染、排痰等治疗后痰量逐步减少，甚至能长期维持无痰的状态，同时没有胸闷、气促、反复感染等其他不适，那这确实是非常理想的好转信号。这意味着气道的慢性炎症得到了有效控制，黏膜分泌功能逐步回落，扩张气道里的痰液潴留也通过持续引流得到了清理。”
但周医生提醒大家必须警惕一类“假性无痰”。不是痰液真的消失了，而是淤积在气道深处咳不出来，反而暗藏风险。“这种情况尤其高发于高龄患者、咳嗽反射减退、呼吸肌无力，或是长期卧床的人群，他们的气道内同样在持续产生分泌物，甚至痰液量比平时更多，只是因为自身咳嗽力量不足，没法把肺深部的痰液有效推送至咽喉部排出。表面上看不咳痰了，实际痰液都堵在扩张变形的气道囊腔里，越积越黏稠、越积量越多，不仅会反复诱发感染、加速气道结构破坏，严重时还可能堵塞主气道造成缺氧，甚至引发窒息。”
“此外，还有较为特殊的干性支气管扩张值得留意，其病灶常常位于上肺或比较局限的区域，病灶周围局部的血管因长期的慢性炎症而变得扭曲、扩张、壁薄而脆弱。这类患者从起病开始几乎就从来没有过明显咳痰，但这并不代表疾病不会悄然进展。当病变真正开始活动时，往往是局部血管被侵蚀破坏，甚至一上来就是令人措手不及的大咯血。”
最后，周医生特别叮嘱每一位支扩患者，一定要摸清自己的病情类型，无论是痰量的异常变化，还是出现咯血、胸闷、活动后气短、反复低热等任何异常信号，都要及时重视、定期随访复查，绝不能因为痰量减少就放松警惕、中断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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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
周剑平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副主任医师，第五届青联理事会副会长、（兼）瑞金医院无锡分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上海市医学会呼吸病学专业分会第十二届委员会青委副主委，兼控烟组副组长；上海市科普专科分会第十一届委员；上海市中西医结合学会第七、八届呼吸系统疾病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上海市中西医结合分会第一届呼吸技术专业委员会委员；上海市抗癌协会第二届肿瘤呼吸内镜专业委员会委员；海医会台医学发展工作委员会第二届呼吸介入和胸部肿瘤学组委员；获得荣誉：上海市控烟形象大使、上海市优秀青年呼吸医师奖、上海科普教育创新奖、上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五四青年奖章；学术成果：先后在LANCET, CELL, AJRCCM, CDD等学术期刊发表相关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