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最新中国流感监测周报,新冠阳性率超过了20%,总体上处于中流行水平。在一次次的交锋之后,新冠似乎已经成为了大家熟悉的“常客”。
早在2003年,我们就曾与一种呼吸道冠状病毒正面交锋。那场被称为SARS的疫情,像一场提前到来的测试,留下的许多应对经验和教训,在近几年的新冠疫情中一一得到印证……
和食用野味的风气一起到来的,是一例例蹊跷的呼吸道传染病
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广东的经济发展以惊人的速度腾飞,珠江三角洲的城市人口快速膨胀。为了供给工厂里的大量工人,规模化的家禽养殖场遍地开花,同时,城乡接合部的散户们习惯在自家后院混养鸡鸭与生猪,再把畜禽带到农贸市场售卖。更值得注意的是,随着当地生活水平提升,食用野味的风气渐盛,来自老挝、越南等地的野生哺乳动物被源源不断送进市场,和家禽、家畜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这些原本在自然界中极少相遇的动物,在拥挤、缺乏监管的市场里近距离接触,给病毒提供了跨物种传播、基因重组的绝佳机会。就像后来新冠病毒溯源中反复被讨论的“人畜共患病”逻辑一样,当时已经有公共卫生学者担忧,这种紧密交错的农牧与商贸生态,很可能会 孵化出新型病毒。
后来,那些学者的担忧似乎成真了。2002年11月,广州开始出现异常的呼吸道传染病传闻,患者会快速发展为重症肺炎,常规抗生素基本无效,并且医护人员感染比例很高。
一开始很多人怀疑是禽流感,毕竟1997年香港H5N1禽流感跨物种感染人的阴影还未散去。不过没人能想到,当时导致异常呼吸道传染病的真凶,竟然是此前从未在人类身上出现过的非典SARS冠状病毒。
被“毒王”患者传染之后,他又在短时间内传染了多名无辜者
2003年2月21日,一位64岁的刘医生入住香港九龙的一个国际酒店。他此前接诊过一名后来被称为“毒王”的病人,这位病人仅在急诊室停留18小时,就传染了28名医护人员。入住酒店时,刘医生已经出现了轻微呼吸道症状,但他以为只是普通感冒,自行服用抗生素后便来香港参加外甥的婚礼。没人能预料到,这一次入住会成为全球疫情的转折点。
通过至今未完全明确的传播机制,刘医生在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传染了同楼层16名住客与1名访客,而酒店工作人员却无一感染。这些住客里有航空公司机组人员、有跨国商人、有出境游客,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带着病毒登上了飞往越南、新加坡、加拿大的航班。
美籍华裔商人约翰飞回越南河内后发病,感染了前来诊治的世卫组织专家,这位经验丰富的传染病专家最终因SARS病逝,年仅46岁。
23岁的新加坡女子莫佩诗回新加坡后发病,引发当地医院大规模院感,21名医护人员被感染。
78岁的加拿大华裔老人关水珠返回多伦多后发病去世,病毒随之进入当地医院,引发了加拿大历史上最严重的院感疫情,最终导致多伦多近250人感染、44人死亡。
后来,人们将这类能在短时间内传染大量人群的患者称为“超级传播者”。这个概念在新冠疫情中我们早已不陌生,而它最早正是在SARS疫情中被广泛认知的。
平平无奇的雾化治疗,却导致近百人被病毒感染
就在病毒沿着航空线路向全球扩散的同时,香港本地的医院也遭遇了冲击。2003年3月4日,一名26岁的机场工作人员因发热、呼吸困难住进威尔斯亲王医院。起初医生只当是普通社区获得性肺炎,给予抗生素治疗。为了缓解他的咳嗽与咳痰不畅,医护人员还为他进行了每天4次、连续7天的雾化治疗。
雾化治疗看上去并无特别,但这在当时却成为了一个致命的失误。雾化会将呼吸道内的分泌物打散成极其微小的液滴,随呼气大量飘散到空气中。在没有负压隔离、没有充足防护的普通病房里,带有病毒的气溶胶弥漫在整个病区,陆续感染了近百名医护人员、同病房患者与前来探视的家属。
这一点对我们呼吸慢病患者尤其有参考意义,雾化本身是治疗慢阻肺病、哮喘的常用手段,但在呼吸道传染病流行期间,雾化操作药在通风良好、有防护条件的环境下进行。如果自身有发热、可疑感染症状,切勿自行在家雾化,以免病毒扩散,也避免延误诊治。
卫生间里带有病毒的气溶胶,在居民楼里扩散传播着
医院的暴发还未平息,更离奇的社区传播出现了。2003年3月底,香港卫生署发现,短时间内有上百名SARS患者都来自同一个住宅区,且绝大多数集中在E座,病例沿楼层垂直分布,转角户型的住户感染率尤其高。
调查人员一开始怀疑是饮用水箱被污染,又排查了蟑螂、老鼠等媒介,甚至一度考虑过“生物恐怖袭击”的可能,最终线索指向了卫生间。统计发现,洗澡时习惯开排气扇的住户,感染概率是其他人的5倍。
原来,这个住宅区里有一名因肾病透析的患者,他在威尔斯亲王医院接触过SARS病例后,带着发热、腹泻的症状到姐夫家暂住。约10%的SARS患者会出现腹泻,且病毒能在粪便中存活数天。这名患者的粪便携带大量病毒,而楼栋的排水管道水封干涸、排气扇功率过大,带有病毒的气溶胶被倒吸进各家卫生间,再通过楼栋天井扩散到上下楼层。
这种“污水管道-气溶胶”传播模式,在后来的新冠疫情中也曾多次在居民楼中出现。对居家的呼吸慢病患者来说,这也是非常实用的提醒,定期给卫生间地漏补水、避免排气扇过度抽风造成负压、保持浴室通风,看似微小的细节,其实是守护呼吸道健康的重要防线。
病毒学家们和时间赛跑,表面布满突起的病毒终现真身
疫情汹涌的同时,病毒学家们也在和时间赛跑。香港大学的一支医学团队起初也高度怀疑是禽流感,毕竟1997年H5N1的经验犹在,广州的疫情表现也与重症禽流感有相似之处。但他们对患者样本反复检测,H5N1、常见呼吸道病毒、汉坦病毒等结果全为阴性,病毒也无法在常规的实验室细胞中培养。
直到2003年3月,团队改用恒河猴胚肾细胞接种患者的肺活检样本,才终于观察到细胞病变。在电子显微镜下,一颗颗病毒颗粒表面布满冠状的突起,这是典型的冠状病毒特征。
在当时,冠状病毒被认为是“病毒界的灰姑娘”,大家以为它只会引起人类普通的感冒流涕,兽医领域更关注它对畜禽的危害,没人想到它会演化出如此强的致病力。医学团队很快确认,这是一种全新的、刚从动物跨到人类身上的冠状病毒,并迅速研发出了相应的核酸检测方法。
从疫情大规模暴发到确认病原体、研发出检测试剂,全球科学家只用了不到两个月。这份经验也为2020年新冠病毒的快速鉴定打下了基础。我们今天熟悉的核酸检测、病毒分离测序流程,很多都源自SARS时期的探索。
SARS病毒来自蝙蝠?拒绝野味尤为重要!
确认是冠状病毒后,下一个问题随之而来,这病毒到底从哪来?
最早的病例多是像前文提到的那位“毒王”一样食用野味的顾客,还有厨师、海鲜市场从业者,于是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广东的野味市场。2003年5月,病毒学家在深圳东门市场的果子狸身上,找到了与人类SARS病毒基因同源性高达99.8%的冠状病毒。随后的调查显示,近四成的动物商贩体内都有这种病毒的抗体,说明它早已在动物与从业人员之间反复传播。
但果子狸并不是病毒的源头,后续的十几年里,科学家们在云南等地的中华菊头蝠洞穴中,找到了基因序列更接近的冠状病毒,证实蝙蝠才是SARS病毒的自然宿主,而果子狸只是中间宿主,它们在市场中被蝙蝠携带的病毒感染,再通过近距离接触将病毒传给了人。
野生蝙蝠携带大量冠状病毒,原本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是野味交易、密集的活畜市场,搭起了病毒跨物种的桥梁。可见,拒绝野味尤为重要。
跨越20余年的经验,至今依然适用
据WHO官方最终统计,从2002年11月1日到2003年7月31日,全球SARS共 8096例疑似病例、774人死亡。凭借严格的隔离、检疫与管控,SARS疫情最终被彻底控制,既是幸运,也给我们留下了足够多的警示。尤其对本身呼吸道就更脆弱的慢性呼吸病患者来说,这些跨越20余年的经验,至今依然适用。
口罩、手卫生、减少密闭空间聚集,这些在SARS时期被证实有效的手段,在新冠疫情中依然是防护重点。对病友们来说,流感季、传染病流行期间坚持佩戴医用外科口罩,不仅能防新冠、防流感,也能显著减少呼吸道感染诱发的急性加重。
酒店走廊、医院病房、居民楼卫生间……SARS的多起聚集性传播都发生在通风不良的密闭空间,且不只有飞沫传播,气溶胶传播同样值得重视。这也提醒病友们,在家记得定期给地漏补水、开窗通风,就医、去公共场所时,尽量避开人员拥挤、空气不流通的区域。
另外,SARS早期很多患者误以为是普通感冒,自行服用抗生素、退烧药,既耽误了治疗,也增加了传播风险。病友们们本身对呼吸道症状更敏感,如果出现发热、咳嗽加重、喘憋明显,不要硬扛,也不要自行增加雾化或激素用量,及时到医院就诊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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