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已经和慢阻肺病斗智斗勇7年了，确诊后他对身体格外上心，医生开的吸入药按时用，家庭氧疗也一次没落下，病情一直控制得还算平稳。可最近2个月他却添了新状况，先是嘴唇泛出淡淡的蓝紫色，稍一活动还喘不上气。

医生把老周厚厚的病程记录逐页翻看，又对照了近期的各项检查报告，抽血结果里炎症指标没有明显升高，胸片也没有看到肺炎、气胸等情况的征象。

您能根据这些线索，猜出老周出了什么问题吗？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主任、中华医学会全科医学分会主委迟春花教授给我们揭晓了答案，并且剖析了老周身上那耐人寻味的症状。

两个关键指标同时超标，老周的难题很多病友都遇到过

复查结果陆续出来，肺功能与既往相比没有明显变化，血常规、炎症指标也都平稳，胸部CT上既没看到明确的肺部感染病灶，也没有肺部占位、间质性肺病、肺血栓。“肺里没有大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老周松了口气。

但医生并没有就此打住，细读报告后捕捉到几处值得警惕的信号：反映心脏负荷的心衰指标明显升高，心脏彩超提示右心稍增大、肺动脉主干增粗。单独看，每一项都不算典型，可拼在一起，矛头一致指向同一个方向——肺动脉高压。

要拿到确凿证据，必须做右心导管检查，从颈内静脉或股静脉送入一根纤细导管，经右心房、右心室一路抵达肺动脉，实测真实的血管压力。这是国内外指南公认的诊断肺动脉高压的“金标准”。

老周起初有些犹豫，担心检查有创、会不会疼、风险大不大。医生耐心解释，这是一项在临床上已经很成熟的检查，操作时间不长，多数患者全程可以耐受。先确诊、再治疗，远比凭猜测用药少走弯路。老周思量再三，决定把检查做完。

结果印证了医生的判断，右心导管实测老周的平均肺动脉压力为28毫米汞柱，已明显高出20毫米汞柱的诊断界值，肺血管阻力为3.8Wood单位，也超过了正常上限（约2Wood单位），提示肺循环阻力升高，肺血管已经出现了狭窄或重构。两个关键指标同时超标，符合肺动脉高压的诊断标准。

肺动脉高压是病情进展到相对严重阶段的重要信号

老周原本只是慢阻肺病，现在怎么又多了一个肺动脉高压呢？

“我们身体里运行着两套并行的血液循环系统，一套叫体循环，一套叫肺循环。平时我们常说的高血压，指的是体循环的动脉压力升高了，而肺动脉高压，则是肺循环里的血管压力出了问题。”

“要讲清肺动脉高压，先得认识我们的心脏，它是整个循环系统的‘动力泵’，而且是一台‘双泵组合’，左边是左心房、左心室，右边是右心房、右心室。左右两侧接力，一个负责送氧出去，一个负责送血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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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心室是全身的供血主力，它每一次强有力的收缩，都把富含氧气的鲜红色血液泵入主动脉，送往大脑、四肢、内脏等全身各处，为每一个组织器官送去氧气和养分。”

“全身器官用完氧气后，含氧量降低的暗红色血液，会沿着静脉系统一路回流，汇聚到右心房。这些血液氧气已经所剩无几，急需‘充电’。这时右心室登场了，它把低氧血液泵进肺脏，在肺泡这个‘换气站’里，血液卸下二氧化碳、重新结合氧气，完成氧合，重新变回富含氧气的鲜红色血液。随后，这些焕然一新的血液回到左心房，再由左心室输送到全身，开始新一轮循环。”

“理清了这套循环，慢阻肺病与肺动脉高压的关系就一目了然了。慢阻肺病患者存在持续的支气管阻塞和通气障碍，肺泡换气效率下降，身体长期处于缺氧状态。这种缺氧会不断刺激肺小动脉收缩，血管一收缩，管腔变窄，血流阻力随之增大。”迟教授讲道。

“长此以往，肺血管壁还会增厚、发生结构重塑，肺循环的压力就被一步步升高。正常情况下，静息状态的平均肺动脉压大约只有12-16毫米汞柱，而当它持续超过20毫米汞柱时，医学上就可以诊断肺动脉高压了。”

“一旦进展到肺动脉高压阶段，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右心。右心室要顶着越来越高的压力，把血液泵进阻力增大的肺脏，就像长期扛着重物爬坡，心肌逐渐肥厚、劳损，泵血能力下降，这正是我们常说的肺心病的由来。”

什么样的“蓝嘴唇”才真的值得警惕？

从上述分析不难看出，老周嘴唇之所以呈现出不寻常的蓝紫色，根源在于没有足量的氧气送进血液，身体便长期处在缺氧状态，最先写在外观上的往往就是嘴唇呈蓝紫色，因为嘴唇皮肤薄、血管丰富，血氧状态的变化最容易在这里显现。

血液的红色，其实来自红细胞里一种叫血红蛋白的蛋白质，它扮演着“氧气快递员”的角色：当它与氧结合时（氧合血红蛋白），血液呈鲜红色；当它把氧气卸下、处于脱氧状态时（还原血红蛋白），血液就变成暗红色甚至蓝紫色。

正常情况下，毛细血管里的还原血红蛋白浓度很低，唇色红润，可一旦血液中未携带氧气的血红蛋白浓度超过5g/dL，蓝紫色的唇色便会显现，医学上把这种现象称为“发绀”。

不过，看到蓝紫色的嘴唇先别急着紧张，它未必都意味着疾病。眼下天气越来越冷，不少人会发现嘴唇短暂发紫，喝口热水、回到温暖环境很快就能恢复。这是因为寒冷刺激会引起末梢血管收缩，局部血流减慢、组织对氧的利用相对增加，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浓度一时升高，唇色便跟着变暗。本质上是身体的保暖调节反应，暖和过来就没事了。另外，有些人唇色天生偏深，只要长期稳定不变，通常不必担心。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种以前没有、短时间内突然出现、且持续不消退的颜色变化。

而像老周这样由疾病导致的“蓝嘴唇”，性质完全不同。它的变色范围更广，不止嘴唇，舌头、口腔黏膜、指甲根部的甲床也会同步泛出青紫。它持续时间更长，不会自行缓解，还会随活动加重，因为运动会增加全身耗氧，缺氧进一步加剧，于是常能在活动后看到唇色明显加深，并同时伴有气短、胸闷、心悸等表现。

虽然老周自己没说，“蓝嘴唇”背后大概率还藏着右心衰竭的蛛丝马迹，比如双下肢水肿、颈静脉怒张、腹胀、食欲减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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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简介

迟春花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全科医学科主任，中华医学会全科医学分会主委。从事呼吸内科工作30余年，在慢性呼吸系统疾病防治领域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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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张彦

此内容为医学科普，仅供参考，不能作为诊断医疗依据